第(2/3)页 风雪灌满长廊,吹动他稀疏的白发。 “我答应您。” --- 戌时,都督府。 荀攸的《汉典·田制卷》摊在案头,田豫已经读完了第三遍。 “使君,这条‘官给耕牛、种子,分五年偿还’——”他用手指点着某一行,“辽东今年耕牛缺口三千头,若全由官府垫付,需钱六十万。” “所以?” “臣建议,分两种。”田豫沉吟道,“有劳力、无积蓄者,可贷耕牛,分三年还;有积蓄、缺劳力者,可合伙租用,官府只做保人。” 荀攸提笔记录,头也不抬。 “租用如何定价?” “按亩抽成,一亩一斗。”田豫显然想过,“佃户租牛,每亩要交三斗给地主。官府只抽一斗,比地主便宜。” “豪强若压价竞争?” “那就让他们压。”田豫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“一亩一斗,官府不赚钱。他们若降到八升,贴钱帮百姓种地——臣求之不得。” 荀攸笔尖一顿。 他抬起头,看向田豫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赞许。 “田使君此法,可行。” 田豫拱手:“多赖公达先生《田制卷》启发。” 荀攸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低头记录。 但我看见,他的耳廓微微红了。 四年著书,一千四百个日夜。 这是他的书第一次被人“用”起来。 --- 亥时,徐庶来了。 “使君,曹操那边有动静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据许都内线回报,正月十五朝会后,曹操单独召见了夏侯惇、曹仁、荀彧——” 他顿了顿。 “荀彧称病未去。” 我挑眉。 “称病?” “是。”徐庶的声音很轻,“据内线说,曹操在席间痛骂刘备‘诈病欺人,夺我河北三郡’,扬言今年必要南征,以雪官渡之耻。” “荀彧没去,他什么反应?” “曹操当场摔了酒盏。”徐庶道,“但没有派人去请,也没有问罪。” 我沉默片刻。 “文若这是在表态。”我说,“他在告诉曹操——南征之策,他不赞同。” “曹操会听吗?” “不会。”我摇头,“他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。许都血案杀红了眼,冀州加税逼反了民,河北三郡被我夺了——他需要一场胜仗,向天下人证明他还是那个曹操。” “那我们...” “等。”我走到舆图前,“等他南征。等他陷入江东的泥沼。等他后防空虚。” 徐庶眼睛一亮:“使君的意思是...” “他没有五年之约,我有。”我淡淡道,“他违约南征,我不得已北渡——这账,说到天子面前也是我有理。” 徐庶会意,没有再问。 他退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。 “使君,荀彧那边...要不要派人接触?” 我沉默了很久。 “再等等。”我说,“他还没到绝路。” --- 子时,流民营。 我换了便服,只带赵虎一人,走进了那片临时搭建的木棚。 这是郑玄明日要带队驻扎的地方。三百间木棚,每间能住一户人家。棚里有炕,炕上有新絮的被褥,墙角堆着至少能吃十天的粮袋。 我随意走进一间。 炕上坐着个老妇人,正借着油灯的光纳鞋底。她抬头看见我,也不认得是谁,只当是官府的人,连忙起身。 “坐,坐。”我示意她不必多礼,“老人家哪里人?” “清河郡。”老妇人的口音很重,“年前收成不好,官府还要加税...儿子说,走吧,北边有人收留咱们...” “儿子呢?” “去领明天的口粮了。”她低头继续纳鞋底,“使君待咱们好,咱不能白吃白住...这鞋底纳好了,送到军营去,将士们穿着暖和...” 我没有说话。 她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,针脚却细密匀停。 一双鞋底,要纳三千针。 三千针,换一顿饭。 我起身,走到隔壁。 一家五口挤在一张炕上,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里。男人三十出头,精壮,眼神却有些木。 “做甚么的?”我问。 “佃户。”他答,“租李家的地,收成七成交租。去年旱,交不上,李家把俺娘赶出来了...” “娘呢?” 他没说话,低头看着炕席。 旁边的妇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。 我转身离开。 又一间。 一个年轻书生,二十出头,正在油灯下翻一本磨破边的《论语》。 “读书人?”我问。 他抬头,有些局促:“晚生清河崔氏族人,旁支,算不得读书人...” “崔氏?”我想起崔琰,“崔季珪是你何人?” “族叔。”他低声道,“许都血案后,族叔下狱,崔氏被抄...晚生逃出来时,什么都没带,只带了这本夫子...” 他把那本《论语》抱在胸口,像抱着一块取暖的炭。 “辽东书院正在招人。”我说,“通一经者,授田百亩,月俸十石。你去考。” 他愣住。 “晚生...可以吗?” “崔季珪的族人,不会差。”我转身,“去考。考上了,给你族叔写信。” 背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。 我没有回头。 --- 三更。 我走出流民营。 赵虎跟在身后,沉默了一路。 “想说什么?”我问。 “使君...”他憋了半天,“俺嘴笨,不会说。就是...就是觉得,您今天跑了一天,连口热饭都没吃上。” 我停下脚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