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我知道。” --- 戌时,都督府后院。 张飞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坛埋了三年的“辽东烧”,非要拉着关羽“叙叙旧”。关羽嘴上说着“酒色伤身”,袍袖却已把那坛酒拢了过去。 赵云和高顺还在讲武堂没回来。田豫去安置今夜新到的一批流民,徐庶在夜不收总部审阅开年第一波情报。 司马懿站在廊下,望着那株老梅树。 我走过去,递给他一盅热茶。 “仲达,想什么?” 他接过茶,没有立刻喝。 “学生在想...荀先生的书。” “哦?” “学生方才路过偏厅,见荀先生还在灯下改稿。”他轻声道,“主公已经说‘这是国策’了,他还在改。” 我没有接话。 “学生以前以为,谋略就是算。”他顿了顿,“算人心,算时机,算胜败。算准了,就能赢。” 他转过头,看向偏厅那扇亮着灯光的窗。 “今日方知,谋一人之胜,不过百年。谋万世之法——” 他没有说下去。 我替他补完: “谋万世之法,需有把自己关在屋里四年的定力。” 司马懿沉默。 良久,他忽然开口: “主公,学生能跟荀先生学吗?” 我看着他。 十八岁。千里救孔劭,带伤救伏寿,破获曹操谍网,手刃内奸灰雀。 他从不说自己需要什么。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。 “能。”我道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 “主公请说。” “学他的格局,别学他的性子。”我望着那扇窗,“公达把自己关在屋里四年,写了一部书。你关不住。” 司马懿没有否认。 “我不需要你成为第二个荀攸。”我转身,“你是司马懿。破你的局,算你的账,走你的路。” 少年沉默良久。 “臣明白了。” 他没有称“学生”,他称“臣”。 --- 亥时。 我再次推开偏厅的门。 荀攸还在灯下。案头摊着《谏议卷》,他正用笔尖蘸墨,在某一处添了几个字。 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。 “主公。” “还不歇?” “最后一页,臣想再润一润。”他顿了顿,“主公白日说,这是国策...臣怕有疏漏。” 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 “公达。” “臣在。” “这本书,你打算写多少年?” 他笔尖悬住。 “臣...” “四年写了七卷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给你十四年,写二十一卷。再给你四十年,修七代版本。你写不完,孔明接着写;孔明写不完,他徒弟接着写。” “主公...” “我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是在告诉你——你这本书,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业,是咱们这些人的国运。” 他的笔落在案上,轻轻一声。 灯焰跳动。 四十九岁的人了。 此刻却像个刚刚入学的童子,被夫子告知“你这篇功课,将来要刻在碑上”——手足无措,惶恐,又隐隐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欢喜。 良久。 他弯腰,拾起那支笔。 “臣...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臣写。” --- 三更。 襄平城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,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。 我独自站在廊下。 偏厅的灯还亮着。 那株老梅的剪影映在窗纸上,红苞已经绽开了。 诸葛亮明日启程赴青州。 荀攸明日要见田豫,商议《田制卷》的推行细则。 郑玄后日率三十弟子赴边境,设流民登记所。 冀州的雪原上,此刻正有成千上万的百姓,拖家带口,向北方跋涉。 他们要来辽东。 他们要活下去。 他们不知道这四年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辽东的书院、工坊、医学院,不知道那七卷帛书。 他们只知道—— 北边有个刘使君。 去了,就有田种;种了,就有粮吃。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。 转身回屋时,偏厅的灯还亮着。 窗纸上,那个伏案的身影一动不动,像一尊铸在光阴里的铜像。 四年一千四百夜。 今夜只是第一夜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