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人群中,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秀才双腿发软,直直跪在泥洼里。 他用破袖子死死堵住嘴,压抑到极致的号啕大哭声终于冲破喉咙。 这哭声撕开了口子。成百上千的大明百姓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,接二连三地屈膝跪地。 没有丝毫世俗的贪婪与精明,只剩下被这等惨烈气节当头棒喝后的极度敬畏。 大明水师的两百多艘战船上,十万甲士攥紧了掌中的精钢长枪。 他们是在塞外斩过胡虏头颅的老卒,见惯了残肢断臂。 但此时,无数铁血军汉咬碎了后槽牙,眼眶红得几乎滴血,鼻尖泛酸,不停地抽着冷气。 朱雄英静立在高处。他俯视着那滩满地流淌的血,垂在腰侧的双手不自觉握拳,骨节因过度积压的情绪发出轻响。 你可以用重炮火枪改写版图,可以用雷霆手段重塑朝纲,但永远无法磨灭刻在这群汉家人骨头里的家国信仰。 这种魂魄,哪怕隔了一百年,隔了一万里的狂风巨浪,只要一沾到祖宗的故土,就能立刻烧出燎原的烈火。 朱元璋立在汉白玉栈桥的最高台阶上。 老皇帝那双大半辈子都在防备天下的浑浊老眼,此时生生熬出了一条条猩红的血线。 这位铁血帝王在尸山血海里劈出过江山,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? 但这一口浇在大明青石板上的热血,实打实地撼动了他的肺腑。 朱元璋一脚踹开挡路的御前带刀侍卫,步履生风,顺着台阶往下走。 “皇爷爷!”朱雄英沉喝一声,大步跟在老皇帝身后。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赶紧往两旁退避,垂下头颅,让出一条宽道。 朱元璋连看都没看满地耀眼的金砖,径直停在还在拼命磕头的陆承嗣面前。 他弯下挺拔了一辈子的腰。 那双长满粗茧、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手掌,直接探进污浊的泥水洼里,一把钳住陆承嗣干瘪瘦削的胳膊。 陆承嗣吓得身子打颤,膝盖一软又要往下磕。 “别磕了。” 朱元璋手腕蛮力一挑,硬生生把陆承嗣从泥水里拽起来。 陆承嗣抬起那张糊满血污的面容,看着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玄袍老人。 “大明……大明的皇帝陛下……”陆承嗣又要往后退缩行大礼。 “咱叫你别跪了!” 第(3/3)页